从北京到平昌:盘点近年冬奥会举办城市的遗产利用
北京与平昌:冰雪盛会后的城市脉搏
当冬奥圣火缓缓熄灭,赛场上空的璀璨烟花散去,留给举办城市的,远不止短暂的荣耀与回忆。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场馆、一条条精心修建的赛道、一整套提升的基础设施,共同构成了所谓的“奥运遗产”。如何让这些耗费巨资与心血的设施,在赛后的漫长岁月里持续跳动,成为城市肌理中有生命力的部分,是每一座冬奥城市必须面对的长远考题。从2018年的平昌到2022年的北京,两座亚洲城市在相近的时间维度里,给出了各有侧重、又相互映照的答案。

平昌:山野间的可持续实践
韩国平昌冬奥会留下的最深刻印记,或许是其对“可持续”与“节俭”的执着追求。位于江原道山区的平昌,本身并非人口稠密的大都市,赛事场馆的赛后利用必须另辟蹊径。其核心策略是“化整为零”与“文旅融合”。例如,作为开闭幕式主会场的平昌奥林匹克体育场,在建设之初就被设计为临时建筑,赛后已基本拆除,地块恢复自然状态,从根本上避免了大型场馆常见的闲置困境。这种“不留后患”的决断,体现了对后续运营成本的清醒认知。
而永久性场馆则深度融入当地的旅游与体育产业生态。阿尔卑西亚跳台滑雪中心如今已成为四季运营的旅游景点,夏季可在陡峭的滑道上体验“旱地雪橇”,吸引众多寻求刺激的游客。速度滑冰馆“冰上运动场”则转型为多功能体育文化中心,不仅继续承办国内外冰上赛事,还向公众开放,成为市民健身和青少年培训的基地。更值得一提的是,平昌利用冬奥契机升级的交通网络,特别是连接首尔与江原道的高铁,极大地缩短了旅途时间,成功将冬奥举办地打造成了首都圈的“后花园”,持续为当地的滑雪度假、山地旅游注入客流。
北京:双奥之城的战略转型
与平昌的山地小镇语境不同,北京冬奥会承载的,是一座超大型城市乃至一个国家的发展战略。作为全球首座“双奥之城”,北京的奥运遗产利用,更突出“驱动城市更新”和“引领大众参与”的宏观叙事。“冰丝带”、“雪飞天”、“雪游龙”这些充满诗意的场馆名称,已成为北京新的城市地标。它们的赛后利用,从一开始就被置于京津冀协同发展、推动“三亿人参与冰雪运动”的国家战略之下。
国家速滑馆“冰丝带”在赛后迅速向公众开放,那块被誉为“最快的冰”的赛道,如今普通滑冰爱好者也能亲身体验。首钢滑雪大跳台“雪飞天”,与厚重的工业遗址首钢园完美融合,不仅是举办国际赛事的场地,更成为城市更新和文旅打卡的典范,实现了从“工业锈带”到“生活秀带”的华丽转身。而位于延庆赛区的国家雪车雪橇中心“雪游龙”和位于张家口赛区的云顶滑雪公园,则与原有的滑雪资源整合,共同助力京张体育文化旅游带的建设,将冬奥红利转化为区域长期发展的动能。

尤为关键的是,北京冬奥会采用了大量2008年夏奥会的遗产,如“水立方”变身“冰立方”,五棵松体育馆实现六小时冰篮转换,这本身就是对奥运遗产可持续利用的卓越示范。这种“反复利用、综合利用、持久利用”的理念,为未来大型赛事的举办提供了宝贵的“中国方案”。
启示与挑战:遗产活化的共通课题
尽管资源禀赋和城市规模迥异,北京与平昌的实践都指向了几个核心共识。首先,成功的遗产利用始于规划设计阶段。无论是平昌临时场馆的决策,还是北京场馆预留改造接口的设计,都说明赛后利用并非“事后诸葛亮”,而应是贯穿始终的顶层思维。其次,必须打破“赛事场馆”的单一身份,赋予其更丰富的城市功能——可以是社区体育中心、旅游景点、文化地标,甚至是城市更新的触媒。最后,离不开持续的资金投入和专业的运营管理。奥运光环终会褪去,如何建立市场化、可持续的运营模式,是保持场馆活力的生命线。
当然,挑战依然存在。高山雪上项目场馆通常地处偏远,全年运营、特别是夏季利用是世界性难题;高规格场馆的维护费用不菲,对公众开放的普惠性与运营收支平衡之间需要精妙拿捏;冬奥带来的冰雪热能否转化为持久的体育习惯和消费市场,也有待时间检验。
从白雪覆盖的平昌山峦到长城脚下的北京赛区,两届冬奥会的回响并未随赛期结束而沉寂。它们将冰冷的混凝土和钢铁,转化为推动区域发展、服务民众生活、传承奥运精神的温暖载体。这些努力证明,衡量一届冬奥会成功与否的标尺,绝不仅仅是赛事的十六天,更是未来十年、二十年,那些场馆里是否依然人流如织,那条赛道上是否依然充满欢笑与呐喊,那片土地上是否因这场盛会而焕发出持久的生机。奥运遗产的故事,关于体育,更关于生活本身。
